革命啊革命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描述那已经远去的二十世纪,“革命”二字一定能够成为最有竞争力的候选者。整个20世纪的历史,都可以当之无愧地成为“革命的世纪”,全世界的人们对于革命是又爱又怕,有的将之视为“洪水猛兽”,有人却将之看作“天堂之门”;用人用“革命”来为自己的卑劣作为掩饰,有人则为了它前仆后继。
对于中国人而言,革命的经历更是深刻,从世纪之初的辛亥革命开始,20世纪的中国就不断进行形形色色的革命,大有“七八年就来一次”的趋势。直到今天,连最没有资格称为革命的“改革开放”政策,也被官方冠以“改革也是一种革命”的美名。在“革命”中浸淫了将近百年的中国人,尽管在内心深处深深地烙上了革命的气质,但对于革命的实质,认识却并不清楚,少数的看破者,几乎全部被套上了“异端”和“反革命”的牌子,被踏上一只脚,在狂热的革命气氛中得不到翻身。
革命带给我们普通中国人的既有甘甜的希望,也有不堪回首的经历。直到今天我们似乎仍然不愿意放下革命这个词语,于是我们经常看到“革命烈士”、“产品革命”、“技术革命”等一类与革命本意大相径庭的词语。认真地解剖一下革命,对于我们认清历史的迷雾,是大有裨益的。本文就将对“革命”一次的来龙气脉,做一个初步的解剖,期望从中得到某些有益的启示。我们为什么要研究它、讨论它,就是为了希望不再受骗而出现不堪展望的将来。
1. 什么是革命以及为什么会发生革命?
革命一词对于中国历史而言,并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在中国古籍中,很早就有“殷革夏命,周革汤命”的词汇,革命即指革新天命,改朝换代。通常现代意义上的革命,包含了以下几个意思:
l 作为一个政治名词,它是指伴随着暴力手段而完成的国家政治体制的改变,往往是一个利益集团通过激烈的方式击败另一个利益集团,从而形成新的利益格局的变革过程。
l 作为一般概念,它是指某种事情或进行这种事情的方式发生了非常重大的变化。这种变化使得事物本身比以前更好。
因此,我们首先需要明确一点,作为普遍意义上的“革命”一词,包含了非常积极的含义,它是使事物变得更好而非相反。尽管政治上,这个“好”的含义则随着革命的解释者的角度不同而大相径庭,但无论如何,它的结果,都应该是使得整个社会运转变得更加顺畅,国家更加富强,人民生活更加富裕,唯有如此才能证明“革命”在道德上的合法意义。
“革命”一词被不同的利益集团使用时,都被认为代表了历史的趋势,并被套以各种各样的前缀来修饰,使之更加符合自己集团的意思。如果站在一个中立的角度上,我们只好将它变成一个中性词,我们无需为“资产阶级革命”和“无产阶级革命”的优劣作任何的辩护,而是承认它们都具有合理性和正当性。唯有如此,我们的解剖才能进行下去,而不会陷入意识形态的泥潭之中。
作为一个政治词汇的“革命”具备三个由浅入深的层次。一是推翻现政府,比如政变;二是推翻政府体制,比如推翻
但从积极的意义上理解,单纯的“改朝换代”显然没有资格称为“革命”,中国汉朝的王莽篡权、汉武中兴,法国大革命时期的复辟,这种改朝换代显然没有资格称为革命,它们除了使皇位宝座上的人改变了一下外,对于普通民众的精神影响几乎为零。这种改朝换代的游戏最多到了革命的第二个层次,唯有最终调动起整个社会的情绪,并极大的改变处于这个社会中的所有人的思想和意识,我们才能称之为“革命”。
革命为什么会出现?只有一个抽象的答案——当前执政的政权遇到了前所未有、不可调和的危机和矛盾。这个矛盾是如此的激烈,以致一部分人认为除了推翻已经存在的政权以外,再无它法可行。
危机的出现一般都有内部和外部的原因,在内部,现政权施行的一系列统治制度和政策伤害在经济上伤害了最广泛的人民,即包括一部分上层人士,也包括几乎全部的社会底层,整个社会的经济局面显得动荡不安而现政权却束手无策。在外部,另一个利益集团——通常是其它民族或国家的政权——对现政权统治下的国家虎视眈眈,要么直接使用军事手段进行袭扰,要么通过代理人的方式进行国家利益的蚕食,而出现危机国家的政府,却没有有效的反制手段。通常这两种手段总是同时出现。
人类社会的历史起源于合作,这是在为生存和种族繁衍的斗争中所需要的,一个社会的性质为它的经济的性质所决定。“在生产力发展中的每个大时代,即有一与之相符合的确定的社会制度。每一社会制度,直到现在为止,都是将极大的利益,给予统治阶级”(托洛茨基语)。
一个社会在发展过程中,处于统治地位的阶级或利益集团,具有惊人的一致性目的,即使得自己的利益最大化。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的最后呼吁“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要是无产者真的能够这么容易联合起来,就不用呼吁了;反之,站在无产者反面的人数少的多的利益集团,早就在利益的诱惑下,通过政治婚姻、权力寻租等方式勾结在一起。但是在不可调和的危机到来的时候,这些已经存在的利益纠葛,结成了一张看起来密不透风的网,它不仅将普通民众隔离开来,而且将许多新兴的阶层也一并压制住了。
但是没有任何一个统治阶级会自愿地或和平地让位。“在生死攸关的问题上,基于理智的辩论,永不能代替实力的辩论”。这或许是可惜的,但事实却是如此。这一世界不是我们所造的,我们只能就它现在的这样来认识它。因此,任何指望已经腐朽的统治者自动下台的期望,如果不是自欺欺人,便是别有用心。
我们来设想一种这样的社会情况,在一个新的社会里,已经居于统治地位的利益集团的权贵们,会使自己的子孙后代丧失这种地位吗?显然不会。从单个人的私心来讲,每个人都起来自己的子女能够比自己强,从而光耀自己家族的门楣,因此这种想法是最自然的,也无需受到任何的批判。如何保证这种地位的延续呢?有钱的商贾会选择财产的继承方式,掌权的高官或将领会将自己的子女提携进官场和军界,而为了既有钱又有权,在惊人一致的利益面前,商贾和官员们往往会结成婚姻联盟或经济同盟,渐渐地,一个稳固的统治利益联盟就建立起来,而它建立起来的直接目的,就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任何一个利益圈子都会本能地排斥新的进入者,随着统治利益集团的日益稳固,圈子外部的人要进入其中的可能性就逐渐降低,最后,它就变成了一个“透明的天花板”;而处于圈子内部的利益集团开拓者的后代们,因为太过于轻松的利益获得过程,往往变得傲慢和不可一世。一方面是利益集团堵住了新鲜血液的注入,另一方面是集团内部在腐朽,逐渐地,这样一个统治集团不可避免地遇到危机。
革命的领导者是谁?普通群众吗?没有,我们从来没有看到过任何一次革命,甚至是简单的改朝换代,是由籍籍无名的小人物领导成功的。也许他们能够在历史书上被这样记载“某年某月,某某首先举起了反抗统治的大旗”,但毫无疑问,他们的结局是悲惨的,他们会被首先镇压下去。
在社会开始动荡后,我们不要天真地指望普通民众会大规模自发揭竿而起,想想我们自身在危机来临时恐惧表现,我们就会明白茨威格在《人类群星灿烂时》中写道的那样“伟大的时刻只会给予特殊的人,在这个时候,谨慎、稳重等一切市民的优点都会毫无用处”。我们普通人,总是象羊群一样,期待着头羊的出现。
这个时候有一群人上场了,他们并不是籍籍无名之辈,而与普通人具有极不一样的品质和条件。他们其中有人具有坚韧的毅力和气质,能够打动他周围的追随者;有人具有深厚的学识,同时懂得世故变通;有人家财万贯,却怀着悲天悯人的高尚情怀;有的身居高位,却厌恶官场;有的一文不名,却胸怀大志,极度狡诈。但是别忘记了最后一种人,他们是有钱、有权甚至有枪,他们也成为了革命者。
一颗火星点燃了革命的火焰,形形色色的人都开始奔向革命,试图从革命中实现自己的目的和意图。伴随着血与火、爱与恨的时代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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